第491章 接回 (第2/2页)
「可知坏事的关键在何处?舒元、杨讷的家眷为赵匡义暗害,因此二人归顺之事有了反覆。」
「当初我赶走赵匡义,三娘便已提醒过我,观此人城府深密、心机难测,且赵家久宿禁卫,其兄深得大郎恩信,骤然与他决裂,难免生出祸害,不如留置幕下闲置,差人盯防,或神不知鬼不觉地除了」。」郭信道:「可我呢,不愿烦神,又觉无端害他性命太过薄情无义,坚持把他赶走,求个眼不见心不烦,还叱责了三娘功利。」
说到这里,他反而释然地轻笑一声,道:「其实说白了,我不适合,没有那一股热衷劲,也不愿像你们那般周密地去考虑问题。我这般随性的性情,真的不宜当个上位者。」
「不说了。」
萧弈摆摆手,道:「等过些时日,你再看适不适合。」
「是我想通透了,而你太执着。」
「琐事繁多,先处置正事,听我的。」
萧弈语气不容置喙。
郭信无奈地耸耸肩,嘟囔道:「我反正无心处置什麽,你看着办吧。」
「哪有许多废话,你才是两淮行营都部署,走吧。」
说话间,两人从西偏院转回节度府。
「太尉!」
胡凳匆匆赶到,正要奏事,见了郭信,仓促一礼,道:「见过三郎————太尉,王晏、
白重赞等人知太尉攻破了寿州,已往城中过来。」
「拦着。」萧弈道:「晚些,三郎自会有调度。」
「他们官位高、资历深,只怕不好相拦。」
「只管问他们,还听不听统帅调令了。」萧弈道:「去把淮南北行营都部署的仪仗、
信印都请来。」
「是!」
之後,是各项事宜分派处置。
萧弈心中有数,信手拈来,从容不迫;郭信却连衣裳都没想到要换,依旧一身春衫,背着双手站在他身边冷眼旁观,半点没有插手庶务的意思。
每当问他看法,他便摆摆手,若无其事地哼起词曲,侧过身,自娱自乐。
「志在烟霞慕隐沦,功成归看五湖春。一叶舟中吟复醉,云水。此时方识自由身————」
萧弈只好由他去,反正人在就行。
到了大堂,摁着郭信在主位上坐下,萧弈吩咐道:「去请傥进、杨讷、刘崇谏来。」
傥进作为郭信的都押衙,当时是一起被俘的,被关了一阵子,也没受苛待,可难免还是灰头土脸。
「三郎!」
一进大堂,傥进便扯开破锣嗓子喊了一句,之後转向萧弈,忙不叠道:「萧郎好本事,又救了三郎与俺!」
「站那吧。」
「萧郎听俺说完,俺不是武艺不行,实在是不擅长水战。」
「知道。」萧弈道:「认识你的第一天,我便见过你在船上的怂样。」
「话也不能这般说,当日那船被拖走,俺也实在没办法。俺这辈子百战百胜,这一遭真是————」
「让你站那,别说话。」
「是。」
经此一事,傥进在萧弈面前气场也是弱了几分,终於老老实实地站着。
很快,杨讷与刘崇谏也到了。
杨讷是关西人,年少时在嵩山当道士,兼学儒经及纵横之术,与舒元是同窗,一起投在李守贞门下,又一起到南唐求援,如今在南唐官拜尚书员外郎。
其人身形清瘦,鬓角染了风霜,眼神沉静,给人冲淡疏离之感。
见了杨讷,郭信立即坐不住了,起身上前,道:「你父母之事,确非意外,既是我派人去接的,便与我脱不开干系————」
「三郎不必再提这些。」
「不提,我心中如何能安?」
杨讷稍稍一叹,道:「三郎心善。」
萧弈则沉稳得多,先是赞了杨讷献城之功,承诺会向朝廷表举。
之後,他似闲谈般地问了一句。
「三郎孤身入城,最先劝降的是你吗?」
「并非如此,我等只是随刘节帅降罢了。」
杨讷眼眸一动,从容应道:「三郎单骑入城,亲往面见刘节帅,面陈得失、晓以利害。刘节帅感三郎高义,又不忍寿州数万生民久罹兵戈,已有献城之心,唯念身受南唐君恩,胸中辗转,迟疑未决。三郎体察其本心,不肯相迫,留居城内静待其意。其後刘公既以寿州归降,一以报三郎知遇之德,二以保全满城百姓,自身却自刎殉唐,全其守土忠节。」
闻言,萧弈满意地点点头,暗忖杨讷是个聪明人。
而这一番话说罢,堂中旁人则纷纷露出诧异之色。
郭信满是错愕,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似在问「我何时劝降了刘仁赡?」
刘崇谏本还在为刘仁瞻的死悲痛泣哭,茫然擡起头来,目露疑惑,像在不解为何事情与他认为的不同。
傥进则是瞪圆了眼,之後眼珠转动了两下,忍不住咧嘴笑开,喊出声来。
「对!就是这样!」
当傥进再转向萧弈,眼中显出的便是无比佩服之色,像是想狠狠夸一夸萧弈,最後硬吞了回去。
「俺是护送三郎入城来劝降刘仁赡老儿————不,来劝降刘公的!」
「既如此。」萧弈道:「各呈上一份战报,写明经过吧。」
杨讷道:「是。」
傥进眉飞色舞,应道:「好哩!」
刘崇谏却还没反应过来,喃喃道:「呵,阿爷终究是战死了。」
萧弈道:「以刘公之能,若无心归降,大可率部突围远走,他宁身死而献城,乃仁义之举,此生无负,你传述其事,务要说清他体恤生民之仁、回报三郎之义、不忘旧主之节。我想在寿州城内为刘公立忠义祠,亲往致祭,再上表奏请朝廷赐封纯忠怀顺功臣,令其万世受人香火敬仰。」
「啊?」
刘崇谏愣了愣,连忙拜倒,道:「是,是————我明白了。」
待杨讷、刘崇谏退下,萧弈才对傥进招了招手。
「知道如何做了?」
「嗯,俺晓得。」
「三郎入城劝降,此佳话,军中再敢有扭曲事实,污蔑造谣者,一律军法处置,绝不姑息。」
「是!」
郭信则摇了摇头,自嘟囔了一句什麽,萧弈只当没听见,兀自忙碌。
很快,仪仗、信印等物送达。
萧弈手握大印,批下一道道军令,开始统筹调度各部兵马。
或入城、或移营驻守,或合并番号、或打散拆分,并拆卸攻城器械、拆除淹城土堰,安抚城中百姓,军中大小事务,一言而决。
周军将领一觉醒来,见寿州易主,尽皆凛然,再无议论主帅际遇的窃窃私语。
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,夜间的风雨、阴霾,似也随之被驱散,唯照着节度府门前「大周淮南北行营都部署」的大,威风凛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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