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1章 接回 (第1/2页)
「孤城无复可守,罪臣周廷构,不忍生民膏血委於锋刃,谨以寿州士民、甲兵、版籍归命!」
当周廷构率四城兵马赶至靖淮门支援,眼见大势已去,终是拜倒纳降。
城洞中,松油火把照着那张神色复杂的脸,有对刘仁赡战死的哀痛,却也藏着一丝解脱。
萧弈心知,若刘仁瞻继续坚守,周廷构或将继续追随直到战死,这并非出自对南唐效死的忠节,而是对刘仁瞻的情义。眼下寿州城破了,周廷构保全了性命与家小,何尝没有长舒了一口气。
「传谕诸军,入城之後,严禁劫掠屠戮,老幼吏民一概如故,府库兵甲妥善收管,不可惊扰百姓。」
吩咐罢,他上前扶起周廷构,不再是私下谈判时的严厉冷峻,而是温言道:「将军不私殉小节,怀仁心,行公义,保存万民之命,朝廷自当嘉奖。」
「谢太尉,罪臣愿引太尉迎郭三郎。」
「不急。」
萧弈并非不担心郭信,而是他为人处事,公事在前,私事在後。
这又是他与郭信的一大不同,换作是郭信来救他,岂管这些,必是第一桩就赶着相见。
救治伤兵、控扼城门、收缴刀兵、看管俘虏、分派布防、清点库存、张榜告民。
种种事宜分派妥当,萧弈又亲自盯着,好生收拢了刘仁瞻的屍体,吩咐厚葬。
刘仁赡得军心,此举是对南唐兵将的安抚,也是因当世忠君报国的武夫太过稀少,无厚待则不能激励世人。
故而,萧弈愿给刘仁赡极大的哀荣。
好不容易处置完一应琐事,他才让周廷构带他去见郭信。
清淮军节度府西面别馆,宜春别院。
雨夜里,青砖黛瓦,飞檐翘角,檐下灯笼泛着暖光,风景秀美,仿佛是另一番天地。
雕花楠门内是太湖石影壁,方塘中栽了荷花,跨过青石曲桥,侍婢匆匆相迎,跪在走廊边。
萧弈目光一瞥,三个美姬肤色白皙,穿的是越罗裙、吴绫短襦,青葛软底绣花履。
南唐风物,大不相同。
毕竟中原数十余年兵连祸结,桑林焚毁,丝织凋敝;南唐则坐拥江淮鱼盐、桑蚕沃土,机杼万家。
「吱呀。」
推开主卧屋门,萧弈迈步而入,灯笼照亮了描金山水围屏。
绞罗垂幔内悄无声息,让人不由担忧莫非是来迟了,郭信已遭暗算。
掀帘一看,绫褥、锦衾铺成的榻上躺着两人,一个眉眼柔媚的女子酣睡正香。
一旁,郭信睡容恬静,呼吸平稳。
「咳。」
「呀?郎君醒醒,有人来了。」
郭信这才起身,揉了揉眼,喃喃道:「别慌,我又梦到萧弈来接我了。
「不是梦。」萧弈道:「我确是来接你了。」
罗幔内,郭信声音含糊,喃喃道:「翠儿,你拧我一下,看我是不是做梦了。」
「郎君,奴家是莲儿。」
「唔,你拧吧————嘶。」
郭信痛叫一声,当即翻身下榻,鞋也不,冲到萧弈面前,想说些什麽,最後只是展颜傻笑。
「外面厮杀震天,你竟在温柔乡里安然高卧。」萧弈道:「怎麽睡得着的?」
「习惯了。」郭信道:「寿州城哪晚没有兵马调动吵闹?今夜下雨,反而还算静的。」
「我是问,你就没有心事?不说难以入眠,也该时刻警惕。」
「烂命一条了。」郭信满不在乎地笑笑,道:「说出来怕你不信,我早就猜到过,你会从夏州赶回来救我。」
「我若是不来呢?」
「那我呆着呗,南唐又没有苛待我,我从小到大就没穿过这麽舒服的衣裳,没睡过这麽柔软的床,每日吃的用的都精细,还有江南美人唱曲助兴。」
「乐不思蜀了?」
「嘿嘿。」郭信一听也乐了,点头道:「对啊,乐不思蜀。」
萧弈原本只是顺口用了个成语,见他承认下来,反而微微一怔。
郭信道:「其实我也想明白了,我也就是个阿斗罢了。」
「不必妄自菲薄,南唐想用锦衣玉食腐朽你的心志,可我知道,你不是沉迷享乐之人。
「」
「物尽其用,而不为物所用,也就是了。」郭信道:「妄自菲薄也好、沉迷享乐也罢,其实我是看开了,人生在世,何必要求自己许多?过好当前便是。」
萧弈感受到他有些不同,笑容间多了几分洒脱的意味。
此时,帷幔内的女子也窸窸窣窣穿戴整齐,退了出来,万福告退。
郭信没等萧弈说些什麽,抢先开口,道:「你可别说我,论风流,我远不及你。若我不让她们服侍,刘仁赡便要杀她们。」
「我又没管你这些。」
「那我留在军中的小妾呢?」
「不知你有几个小妾。」
「两人,张氏有孕,留在洛阳;徐氏随军服侍我,你没在大营看到她?」
「没看到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郭信道:「她是军吏之女,早前有个相好,她阿爷为了前程巴结三娘,强逼她与我作妾,此番见我被俘,她该是与相好私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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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旁事不问,倒替人家操心。」
「那怎麽了?天下大事我管不好,还不能关心两个苦命人?」
「走吧。」萧弈道:「要做的事还多。」
「别急嘛。」郭信道:「我有话与你说。」
萧弈知道他想说什麽。
王仁瞻离开前便断言过,郭信此番受重挫,灰心之下必自弃天下。今夜相见,虽说郭信不像预想中那般颓废,可观他心境明显淡泊了许多。
但在萧弈看来,一时困厄在所难免,他自有办法扭转局面,时移事易,心境必然有所变化。
他遂摆了摆手道:「眼下且不急,有空再说。」
郭信道:「是很重要的事。」
「我知道你要说什麽,也不逼你现在就振作起来。你且等我们把失去的尽数挣回来,到时再谈,如何?」
「我并非不振作,而是想明白了。」
「那就再想想,眼下确实事务繁多,无暇理会。」
郭信道:「此番出征,阿爷、阿兄已经是全力扶持我。若非我无能,只要此战立下大功,便能顺利为储君,往後召你回朝,将你的功劳全都封赏了。可你也知道,我最终没做成————」
萧弈道:「不必灰心,事不是坏在你身上,而是有人暗害你。」
「就是怕你误会,我务必告诉你,并非阿兄害我,两淮大营的兵将、粮草阿兄都给了,这一仗败了,我不怨任何人。」
「我自夏州归来一路上,遇到了赵普、马全义、楚昭辅————」
「这些我知道。」郭信道:「马全义乃阿兄暗派到洛阳替我盯着索万进的:楚昭辅、
赵普原在赵匡胤幕下做事,是我特意将他们调来。他们在我手下,我却没能用好,便是我用人的问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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