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7章 武道真丹 (第2/2页)
谭行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,呼出的白气在透明玻璃上氤氲出一团模糊。
他抬起手,隔着玻璃按在自己倒影的胸口位置。
“还行。“
他扯了扯嘴角,目光垂下:
“就是可惜了,金主爸爸这次没赏新的。“
想到那位神秘莫测的“血神“,谭行鼻腔里哼出一声,自嘲地摇摇头:
“算了,武斗本源都给了,还他妈要啥自行车?“
他转身,白惨惨的病号服下,身形劲瘦如绷紧的弓弦。
三天。
他昏迷了整整三天。
这三天里星灵异族的余孽清干净了没有?黄金一代折了多少?秦怀化那杂碎死没有?
还有.....
他脚步一顿,记忆碎片刺破脑海.....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,天穹之上分明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那种感觉像隔着浑水看影子,模模糊糊,却让他后脊梁一阵发寒。
那玩意儿,好像被谁抓住了。
谭行甩了甩脑袋,推开病房门。
走廊感应灯应声而亮,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,映出一张虽苍白却锋芒毕露的面孔。
下一秒,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几名医护人员白大褂翻飞,急救箱撞得咔咔响,冲得跟追命似的。
领头护士长一脚踏进走廊中段,抬眼看见门口那个倚墙而立的身影.....
“咣!“
她手里的病历夹直接砸在地上,瞳孔剧缩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半截带颤的惊喜的声音:
“谭……谭长官?!您、您醒了?!“
谭行微微颔首,抬手理了理病号服领口,语气平淡,笑道:
“给我拿套衣服。然后告诉我,外面什么情况。“
护士长被他那一眼扫得浑身一激灵,下意识就要立正汇报,嘴唇刚张开.....
“你们去忙吧,我来说。“
一道带笑的声音从后方横插进来,谭行眉梢一挑,听见着熟悉的声音,嘴角缓缓勾起。
走廊尽头,逆光中七道人影并肩而来,军靴踏地,步履从容。
可那从容下面压着的,是如山如岳的凛冽气势,压得空气都重了几分。
林东走在最前,步伐铿锵,身后苏轮、龚尊、辛羿、完颜拈花、石玉杰一字排开。
几人走到谭行面前,对视三秒.....
“哈哈哈哈.....“
七道笑声同时炸开,七个少年将星,往那儿一站,那英武,铁血之气散发,压得走廊里的空气都稠了几分。
旁边那几位年轻护士的脸“腾”地红到了耳根,手里的托盘差点端不稳,目光黏在这帮人身上死活挪不开。
还是护士长回过神来,狠狠剜了她们一眼,压着嗓子连骂带推:
“看什么看!干活去!”
几位小姐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碎步跑开,临走还不忘偷偷往谭行那边瞄最后一眼。
笑声渐歇,谭行敛了神色,目光直盯林东:
“说正事。我睡了多久,外面打成什么样了?“
林东笑容微顿,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,随即侧身推开病房门:“进去说。“
门轴转动的“吱呀“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
谭行抬脚跟上,身后几人鱼贯而入。
病房门关上的瞬间,林东转过身来,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沉色。
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炸在谭行耳膜上:
“谭狗,诸神破封了!“
谭行瞳孔骤然缩成针尖。
“什么?!“
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:
“那现在的局势如何?“
林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走到窗边,负手望向远方天际线上隐隐扭曲的光幕:
“所有天王都在和各个邪神对峙。正面还没打起来,但这些狗东西非常默契地同时冲击了我们长城界域的边缘防线。“
他转头,目光与谭行对上:
“祂们不是要强攻,是在试探。“
“试探什么?“谭行沉声问。
“试探我们联邦的态度,试探人类联盟的决心,试探.....“
林东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含着铁:
“试探我们还有多少底牌。“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,谭行慢慢走到林东身侧,两人并肩而立,透过那扇窗看向远处天幕上若隐若现的裂纹.....那是长城界域承受冲击后留下的伤痕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重锤敲出了蛛网。
“也就是说,“
谭行低声开口,嗓音里却不见半分畏惧,反而透出一股被激起的锐气:
“以后还有大战要打。“
“对。“
林东转过头,嘴角重新扯出一个弧度,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轻松,只有七分战意和三分杀气:
“而且不会太远。“
身后,苏轮“咔“地捏响指骨,龚尊冷笑一声,辛羿默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,完颜拈花眼中冷光沉沉,石玉杰已经靠在墙上闭目养神,可眉宇间那道竖纹却比任何时候都深。
谭行忽然笑了。
他抬起手,拍了拍林东的肩膀,掌心落下去的力度带着某种宣告意味:
“那就打。“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,武道真丹在那片皮肤之下应和般猛地一跳,滚烫的热流顺着经脉灌遍四肢百骸:
“我们不打,还要留给下一代吗?“
众人先是一愣。
随即林东第一个笑出声,笑得肩膀直抖,随即众人都笑了。
笑声在病房里荡了半圈,空气都热了几分。
就在这团热气里,谭行忽然敛了笑意,话锋一转:
“操!秦怀化,那杂碎呢?死了吗?“
笑声戛然而止。
像一把刀,把刚才所有的轻松齐齐切断了。
林东脸上的弧度退干净。
“他跑了。“
林东声音压得低:
“战后溯情部汇总了所有战士战术终端的战时影像记录。有人拍到了……秦怀化在击杀怀仁大哥之后,然后消失了。”
他说完,顿了两秒,补了一句:
“当时局面太乱,发现时,张玄真,慕容玄,瞿同尘他们想去追,但是找不到....“
谭行闻言,脸色沉了下去。
然后谭行开口了,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:
“怀仁大哥……他……那统武世家……“
他说了半截,后半个字吞回了喉咙里。
林东别过脸去。
苏轮从他身后走上来,深吸了一口气,重重吐出。
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、终于泄出来的沉重。
“怀仁大哥这次……“
苏轮的声音哑了半度:
“为了追杀,秦怀化,把统武世家的所有战力全带上了,一个没留。“
他顿了顿,随即说道:
“全军覆没。“
谭行攥紧了拳头。
指甲压进掌心的疼,他硬生生没让脸上动一丝。
“统武世家……“
苏轮偏过头,声音越来越低:
“只剩下老弱妇孺了,名存实亡。“
屋里安静了几秒,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。
就在气氛沉得快要滴出水时,林东的声音忽然亮了起来,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劲:
“行了行了!不说这些糟心事了!你这一觉睡醒,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?”
他抬起头,眼角眉梢都是笑意:
“你他妈杀了一尊上位邪神!你又要升官了!正好你醒了,自己看!”
说罢,林东抬起手腕,点了几下。
一道全息光屏“嗡”地一声展开在众人面前,白底黑字,烫金的抬头,字字透着联邦军务总司那种公事公办的威严。
“天王殿关于谭行战功擢升职务职级的升迁报告”
呈报:天王殿总经办,联邦军务总司
签发:天王殿总经办,联邦军务总司
事由:斩杀吞星邪神有功,破格擢升职级、调任战区要职
原联邦东部战区巡游序列中校谭行,素秉忠勇、恪尽职守,深谙界域巡防之责,通晓邪祟征伐之术。
值此东域浩劫、邪神作乱之际,谭行临危不惧、主动请战,摒弃安危、独当大任,直面上位邪神吞星。
一举诛杀僭越上位邪神吞星,彻底根除东域星墓战线经年邪患。
为嘉奖有功、激励联邦将士,规整战区军务体系,经天王殿军务司核查功绩、合议裁定,禀联邦律法与军务擢升规制,特作如下任免晋升决议:
一、职务任免:擢升谭行为东部战区巡游序列大总管,全权统辖东部全域巡游巡防、邪祟清剿、边界稽查、军务巡察、秩序规整等一应事宜,统筹东部巡游序列所有战力,调度星域驻防军务,镇守东境诸天疆域。
二、职级晋升:由联邦中校破格擢升为联邦少将,录入联邦功勋殿,享受对应职级权责、俸禄及规制礼遇,位列长城战区核心军务编制。
望谭行履新之后,不忘初心、恪尽职守,持杀伐之威镇邪祟,秉赤诚之心护联邦,严整东部巡游军务、肃清域内余孽、稳固界域防线,恪守联邦军纪、履职尽责、再创佳绩,永保东域太平。
特此呈报,备案联邦军务总司,天王殿秘书办,联邦军法处。
天王殿军务总司
天历戊申年秋月吉日
全息屏幕上的字一行行往下滚,谭行的眼睛跟着一行行往下扫,越扫越直,最后整个人僵在了那里。
他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溜圆:
“老子……老子这就成少将了?”
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疼得龇了下牙,确定不是做梦:
“我才十八岁啊!”
苏轮满脸笑意,那点沉重劲儿这会儿倒是散了,拍了拍谭行的肩膀:
“你也知道你才十八啊?你可是屠了一尊上位邪神!
咱们联邦历史,除了永战天王、统武天王、烈阳天王、镇岳天王、裂锋天王那几位老天王有过击杀上位邪神的记录,可就再没了!”
谭行盯着那行“少将”两个字又看了一遍,嘴角终于憋不住了,先是抽了一下,然后一点一点咧开,最后“哈”地一声笑了出来。
那笑声从嗓子眼里往外窜,越笑越大,越笑越狂,笑得整个人往后仰,靠在椅背上。
完颜拈花在旁边看着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:
“托你的福,我们也跟着鸡犬升天了。
东子现在是东部战区总指挥,这回不是实习的了。
大刀现在是巡游序列副总管。我们这帮兄弟,现在全是少校了。”
他掰着手指头数:
“千里追猎、覆灭陀佛异族、星墓战区那几仗打下来,全算上了。
而且慕容玄、马乙雄,瞿同尘那帮兄弟们,现在已经从原本的称号小队里独立出来,自己拉班子建称号小队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谭行,眼神里带着点郑重的意味:
“我们这帮现在,算是正式挤进长城军部的中层指挥官序列了。”
谭行原本咧到耳根的笑容,在他这番话里一点一点收了回来。
那点狂劲儿像被风吹灭的火苗,脸上的线条从张扬慢慢变成沉静,最后归于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老成。
林东见状,嘴角微微一挑,眼里却没什么笑意:
“怎么,你也觉出不对了?”
谭行环顾了一圈,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差不多的表情.....那种“大家都懂但谁也没说破”的默契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沉了下来:
“我们这帮兄弟,全在同一个时间点被拔了一级,我直接从校官跳到将官……”
他手指敲了敲桌面:
“这不对。太急了。”
林东轻轻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带着点无奈,也带着点认命:
“没办法的事。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:
“秦怀化的事发了之后,异域异族全线压上。仗是都打赢了,但人没了太多。尤其是现在诸神破封.....”
他回过头来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:
“一线指挥官,缺口太大了。我们这批人,是被硬推上去的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些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老一辈的火炬,已经递到我们手上了。接不接得住,都得接。”
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窗外的风又大了些,吹得窗框发出细碎的响动。
谭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他慢慢松开,又重新攥紧,像在适应什么新的重量。
“那就接。”
声音不大,但屋里每个人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,屋里的暖气好像又回来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声音.....
“报告!”
众人眉头齐齐一挑。
谭行扭头看向林东,林东也是一脸茫然,两人交换了个“不是你安排的?”的眼神,谁都没得到答案。
“进来。”
林东开口。
“是!”
门被推开,一道干练的身影带着外头走廊里还没散尽的凉风走了进来。
军靴踩在地板上,“嗒嗒”两声,稳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来人一进门,立正,抬手,敬礼,动作利落得像刀切豆腐:
“各位首长好!”
谭行和林东同时愣住了,四只眼睛瞪得一般大。
谭行第一个反应过来,脱口而出:
“柳学姐?你怎么在这儿!”
柳如烟放下手,嘴角噙着一抹笑意,那张在南部战区晒得微黑的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,但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:
“我也不知道。总经办一纸调令,把我从南部战区军功处薅过来了。”
她说着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任命书,展开来在众人面前亮了亮:
“东部战区军功部副部长,柳如烟。今天刚报到。”
谭行和林东同时“哦”了一声,对视一眼,那点困惑顿时散了。
看来这轮大调动,柳如烟也在名单上.....南部战区军功处的尖子,被直接横调到东部战区来。
谭行心里门儿清,军功处可不是闲差,主管战功核定、人事档案、功勋记录,哪个将士的晋升不是从他们手里过的?
柳如烟能被塞进这个位置,说明上面是真信得过她,也说明东部战区眼下是真缺人。
他脸上那点刚刚绷着的沉稳松了松,扬起眉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:
“柳学姐,恭喜!东部战区军功处,这可是一等一的要害部门!往后兄弟们的功勋评定可全捏在您手上了。”
柳如烟把任命书折好拍进口袋,双臂抱在胸前,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,越看嘴角翘得越高,最后直接笑出了声:
“少来。跟你们这群变态比,我这算什么?顶多算个管档案的。”
“黄金一代啊,清一色的校级大佬,还有个少将!”
“你们知道现在长城内那些小姑娘怎么说你们吗?”
谭行眼皮一跳:“怎么说?”
柳如烟清了清嗓子,把声音拔了八度,学着那种叽叽喳喳的兴奋劲儿,双手夸张地一挥:
“‘黄金一代那帮人,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值得抢回去当老公!东部战区的姐妹们冲啊!不能让其他战区那帮娘们先下手了!’”
她表情做得活灵活现:
“原话!我亲耳在军功处茶水间听见的!仨姑娘,围着战术终端看你们的战报,眼睛都冒绿光!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众人愣了一瞬,然后笑得更厉害了。
那点方才压在心头的沉重,被这几句话搅得七零八落,笑声混着暖气在屋里来回撞,窗玻璃上的水雾又厚了一层,外头灰蒙蒙的天都快看不见了。
柳如烟站在门边,看着这帮人笑作一团的样子,嘴角噙着笑,眼底却一点一点沉淀下来。
意气风发啊。
黄金一代,最小的十八岁,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三岁,搁联邦里的武道学校里不过是大一到大四的年纪,搁这里,却已经是肩章上扛着星和杠的人物了。
她是军功处出来的,那些战报她比谁都看得细.....每一条功勋背后是什么,她心里有数。
不说以前的种种军功,就是这次的千里追猎,陀佛异族覆灭战,星墓战区绞杀战……那可不是演习,是真刀真枪往邪神堆里冲。
柳如烟看着面前这帮笑得东倒西歪的家伙,嘴角噙着笑,眼底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。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.....
这些少年天骄的光环,每一寸都是用命搏出来的。
旁人只看见肩章上的星和杠,她看见的是战报上密密麻麻的伤亡数字和每次任务后的人员损耗率。
柳如烟悄悄吸了口气,把眼底那点潮意压回深处,换上一副利落干练的模样,朝着众人扬了扬下巴:
“行了行了,别乐了!我这儿有正事儿!“
话音一落,她面色骤然一肃,立正,军靴后跟“嗒“地一磕,腰板挺得笔直:
“报告!谭少将!苏少校!林总参!“
屋里那点笑闹被这一声干脆利落的汇报声劈得干干净净,几个人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。
柳如烟继续道:
“军功处刚接手一批新晋功勋档案,上头点名要优先核定东部战区巡游序列的晋升材料。“
她顿了顿,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档案,手指在上面点了点:
“这里面,有两个新血巡游的功绩太离谱了,我部不好私自评定,所以特地来征询您三位的意见。“
谭行闻言,脸上那点刚刚笑出来的红润还没退,整个人已经懵了。
他指了指自己,一脸困惑,语气里带着种“你怕不是搞错了“的茫然:
“问我的意见?我算个什么勾吧……我哪有这个资格评定?“
他又指了指林东和苏轮,大大咧咧地补了一句:
“还有他们!我都不算个什么了,他们就更不算什么玩意儿了!柳学姐你别拿我们开涮了!“
柳如烟深深地吐了一口气,眼角抽了一下,目光转向林东,那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.....“你来解释!“
林东、苏轮、龚尊、完颜拈花、辛羿、石玉杰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表情出奇地统一,全是一副“又来了“的无奈。
他们对谭行这种“浅薄的常识“早就习以为常了。
林东把战术终端往桌上一搁,双手叉腰,深吸一口气:
“大哥!“
他走过去,把那则升迁报告重新调出来,直接怼到谭行脸上,指头戳着全息屏幕上面的白纸黑字行文:
“你仔细看看!'擢升谭行为东部战区巡游序列大总管,全权统辖东部全域巡游巡防、邪祟清剿、边界稽查、军务巡察、秩序规整等一应事宜,统筹东部巡游序列所有战力!'“
林东一口气念完:
“什么叫'全权统辖'?什么叫'一应事宜'?就是你他妈管着东部战区所有巡游序列的兵!从新兵蛋子到你手下那些称号小队的队长,谁的晋升、谁的功勋核定、谁调谁走,全得从你手上过!“
苏轮在旁边补充了一句,语气轻飘飘的,但杀伤力十足:
“简单说,咱们这帮兄弟里头,你最大。只要隶属于东部战区巡游序列的全归你管。“
谭行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。
那张十八岁的脸上,从茫然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一种“卧槽原来当官这么麻烦“的荒谬感。
他看了看那则升迁报告,沉默了三秒,然后憋出一句:
“……所以我现在不光砍人,还得管人事?“
完颜拈花笑得直不起腰:“少将同志,恭喜你步入中年人的世界。“
柳如烟忍着笑,把两份档案重新递到谭行面前,正色道:
“所以.....谭大总管,这俩人,您给个意见?”
谭行接过档案,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军徽烫印,沉默了一瞬,忽然嘴角一扯,露出一个说不清是得意还是感慨的笑:
“……操。没想到我谭行还有今天。”
林东翻了个白眼,直接把战术终端往桌上一拍:
“你别搁这儿装逼了,赶紧看!柳学姐还有正事儿呢,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闲得发慌?”
谭行没好气地“嘁”了一声,拆开第一封档案的封口,随手翻开.....
然后他就愣住了。
档案页第一栏,一张笑得跟二傻子似的一寸照正怼着他,咧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眉梢眼角全是那种“我虎子哥也是个兵了”的嘚瑟劲儿。
谭行猛地抬头,眼神里带着点“你可别搞我”的复杂,直接看向柳如烟:
“柳学姐,你这不好吧?”
他把档案往桌上一拍,语气里全是那种“别来这套”的架势:
“用不着搞什么裙带关系。虎子是我弟没错,但他是他,我是我,该是什么军功就是什么军功,该是什么衔就是什么衔,你这……哎……嗨……”
他叹了两声,看上去挺苦恼,实则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柳如烟翻了个白眼,那白眼翻得比林东刚才还标准:
“谭少将,严肃点儿。”
她把档案重新翻开,指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记录,语速极快、条理分明:
“你自己看看谭虎的军功记录。新血巡游,第一次上战场,直接塞进了星墓战场.....那是灭族级战役!”
她指头点了点几行数据:
“谭虎,参战当日随‘裂地猛虎’小队执行侧翼压制任务,在主力被缠住的情况下,单人抵近敌方阵线,以单兵火力摧毁敌方阵地三处。”
“作为主攻手和突击手,一路推进至星灵异族族地核心区域,击杀同级别星灵异族战力,六百四十八个。”
“裂地猛虎小队队长袁凯评价:该员战斗意志极强,临场判断敏锐,具备超出职级的指挥潜质,建议破格提拔,重点培养。”
柳如烟一口气念完,合上档案,看着谭行:
“这些功绩,和你当年在月谷战场上的表现,不遑多让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下一秒,呼啦一下.....不光谭行,林东、苏轮、完颜拈花,连同龚尊、辛羿、石玉杰,全凑了过来。
一帮校级少将围成一圈,六七个脑袋挤在档案上方,跟抢食的狼崽子似的:
“给我看看!”
“卧槽,真的假的?这虎子第一次上战场?”
“单人斩杀同级别战力六百多头?牛逼啊?”
“作为突击手一路打入星灵异族老巢?谭狗,你弟比你当年猛多了!”
谭行没搭腔。
他低着头,一页一页翻着谭虎的军功录,越翻嘴角裂得越大。
那弧度从一开始的压不住,到后来根本懒得压,最后直接咧到了耳朵根,整张脸笑得跟档案上虎子那张照片一模一样。
他“啪”地合上档案,往桌上一拍,中气十足地开口:
“看见没有?老子亲弟弟!”
林东伸手就去抢档案:
“你他妈给老子看看!”
谭行护犊子似的把档案往怀里一搂,斜眼瞥他:
“我就不给,你有意见?”
完颜拈花在旁边笑得最大声:
“虎子猛那不是很正常吗?但你这当哥的能不能收敛点,笑得跟偷了鸡似的。”
谭行根本不理她,扭头看向柳如烟,表情瞬间端出一副“我是正经长官”的架势,清了清嗓子:
“咳咳咳.....柳学姐,咱们公事公办。虎子该升什么衔就升什么衔,我绝对不插手。为了避嫌,我一个字不多说。”
他顿了顿,声调一本正经地扬起来:
“但你们军功处,千万不要因为虎子是我亲弟弟,是黄金一代的小老弟,尤其是他还是玄坛天王朱麟和镇冥天王的小老弟.....就搞什么裙带关系!一定要公平公正!公开!透明!”
柳如烟站在原地,嘴角抽了两下。
要不是联邦铁律禁止辱骂上级,她当场就能喷谭行一脸唾沫星子。
公平公正?不搞裙带关系?那你把你的名号,黄金一代的名号,玄坛天王,镇冥天王的名号搬出来是几个意思?
她深呼一口气,强行按捺住翻白眼翻到天灵盖的冲动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预填好的晋升建议表,啪地搁在桌上:
“按照联邦军功核定条例,谭虎的情况,建议破格授予上尉衔,并优先纳入称号小队编队后备名单。”
谭行一把抓过那张表,扫了一眼,笔尖唰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,动作快得跟抢食似的,生怕晚一秒人家就反悔:
“准了!”
他把表递回去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明天让他来找我报到,我亲自训他。”
林东在边上憋着笑,小声跟苏轮嘀咕:
“听见没?‘亲自训他’.....翻译过来就是‘亲自显摆去’。”
苏轮笑得肩膀直抖:“兄弟俩凑一块儿,东部战区以后有热闹看了。”
谭行耳朵尖,听得清清楚楚,转头瞪过去一眼,但那嘴角咧着的弧度,怎么瞪都收不回来。
柳如烟把签好的文件收回文件夹,又摸出第二封档案,看了谭行,叶开,苏轮一眼,随即递了过去:
“行了,别光顾着乐。这还有一个呢,和谭虎差不多。需要你们三位看看。”
谭行接过第二封档案,目光落在封面上,笑容微微一顿,兴致勃勃地挑眉:
“还有好汉?谁啊?”
柳如烟没回答,目光转向苏轮,缓缓说道:
“苏轮副总管的弟弟,苏回。”
“嗯?什么?!”
苏轮瞬间睁圆了眼,一个箭步从谭行手里把档案袋抢了过来,手指头扒着封口“刺啦”一撕,动作粗暴得像拆炸药包。
他飞快抽出里面的材料,一张一张翻过去。
谭行、林东、完颜拈花、龚尊,一群人立刻又围了上去,把苏轮团在中间,脑袋挨着脑袋。
“卧槽,苏回?那个当初跟在你屁股后面流鼻涕的那个?”
“让我看看!让我看看!”
“击杀数量多少?快翻到第三页!”
“这他妈.....这小子击杀战绩怎么比虎子还离谱?!”
一时间,惊叹声、拍桌子声、骂街声,从各自嘴里往外冒,热热闹闹地填满了整间屋子。
苏轮看完最后一页,把档案往桌上一放,深吸一口气,后退一步。
他站直了身子,整了整领口,清了清嗓子,然后露出一副和谭行方才如出一辙的肃穆表情,朝着柳如烟微微颔首:
“柳部长.....”
他顿了顿,语气拿捏得极尽端庄:
“我的建议和谭总管完全一致。为了避嫌,我也不多说什么,就只有一句话:
你们军功处,千万不要因为苏回是我亲弟弟,是黄金一代的小老弟,更不要因为他是玄坛天王朱麟的徒弟、镇冥天王的小老弟.....就搞什么特殊对待。”
他双手负在身后,一脸的公正无私:
“一定要公平、公正、公开!”
柳如烟站在那儿,看着眼前这张跟谭行方才如出一辙的脸,听着这句跟谭行方才差不多的台词,整个人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扭头看了谭行一眼,又转回来看苏轮,嘴唇翕动了一下,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,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了第二张晋升建议表,重重地拍在桌上,声音响得像在拍苍蝇。
“准了!签字!”
苏轮拿起笔,笔尖落在晋升建议表上,“唰“地一声划过去,签名的速度比谭行方才还快上半拍,仿佛晚一秒就会被人把表抢走似的。
谭行在旁边看着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直拍大腿:
“大刀!要签字那也是我签吧!我是大总管!你一个副总管越什么权啊!“
苏轮头也不抬,把签好的表往柳如烟手里一塞,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来,瞥了谭行一眼,语气云淡风轻:
“副总管也有签字权限,你不知道?回去翻翻你的职权手册。“
谭行张口就要怼回去,林东及时插嘴,补了一刀:
“他连手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你让他翻?“
完颜拈花趴在桌上,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行了行了,你俩谁签都一样,反正都是一个窝里出来的,谁签不是签?”
苏轮理了理领口,一脸的从容淡定:
“这叫战术复制。你谭行能用,我苏轮当然也能用。“
谭行被噎得说不出话,手指头点着他,半天憋出一句:
“……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。“
屋里笑成一团,暖气蒸腾得窗玻璃上的水雾哗哗往下淌,外头灰蒙蒙的天都快被水汽淹没了。
石玉杰看着谭行,苏轮两人,啧啧赞叹:
“你俩弟,一个比一个猛。小回那档案我扫了一眼,最后那场突袭战,他一个人顶着三个方向的火力掩护全队撤退……这胆量,不像新兵。“
苏轮闻言,嘴角微微一翘,嘴上却还在装:“我弟像我。“
“呸!“
龚尊、辛羿、完颜拈花三个人同时开口,异口同声。
苏轮面不改色:“嫉妒。“
柳如烟站在桌边,看着眼前这群笑得没正形、斗嘴斗得跟街头流氓似的“黄金一代“,心里默默叹了口气.....东部战区以后的日子,怕是安生不了了。
但她低头,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封摊开的档案上。
谭虎,十六岁,星墓战场首战,单人斩敌六百四十八,突击至异族族地核心。
苏回,十九岁,同样是星墓战场,三面受敌掩护全队撤离,战场上临时接管指挥权,带队反杀溃敌两百余。
两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,两封写得密密麻麻的功勋录,两个刚刚崭露头角的“下一代“。
柳如烟指尖轻轻划过档案封面上那两个名字,唇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。
黄金一代初露锋芒,谭行十八岁封少将,林东十八岁掌东境军事指挥,苏轮、完颜拈花、龚尊、辛羿、石玉杰.....所有人都是清一色校级以上。
这帮人最年长的不过二十三,最年轻的十八岁。
而下一代的种子已经发芽了。
谭虎,苏回,还有档案室里堆着的更多名字,那些她还没来得及拆封的、同样在星墓战场中活下来的年轻面孔。
他们流了血,断了骨,有人再也没回来。
但活下来的那些,正在像谭虎和苏回一样,从新血巡游一步步往上爬,从拿不稳刀的新兵蛋子,变成敢一个人冲向异族阵地的疯子。
以后会越来越好吧?
柳如烟在心里问自己。
她想起三年前刚进军功处时,各大战区巡游序列的阵亡名单厚得像砖头;
想起谭行那批人第一次被冠上“黄金一代“的称号时,全联邦都在质疑一群二十岁上下的毛孩子能不能扛住战线。
现在呢?
谭行是少将了。林东是总指挥了。五大战区巡游序列的中层指挥官里,清一色是这批“毛孩子“的名字。
而她手边这两封档案,正等着被盖上新的军衔章。
柳如烟吸了一口气,把那点翻涌的情绪稳稳压住,攥了攥手里的文件夹,在满屋的笑声里,轻轻低语了一句,声音细得只有她自己听见:
“会吧。“
她抬头,看见谭行正揪着苏轮的领子逼他承认“我弟确实比你弟猛一点“,苏轮梗着脖子死不松口,完颜拈花在旁边拿着战术终端录像,林东和石玉杰一人拉一个劝架劝得满脸通红。
柳如烟又笑了一下,声音大了点:
“会的。以后联邦会越来越好!“
谭行忽然松开苏轮的领子,扭头看她,一脸莫名其妙:
“啥?你会啥了?“
柳如烟没理他,把两封档案收进文件夹,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边,她转过身来,看着屋里还在互相掐架的一群人,忽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:
“肯定会的。“
说完,门一关,把满屋的笑声和暖气都关在了身后。
走廊里,她低头看着文件夹上那两封档案,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散。
身后,门板里面传来谭行的大嗓门:
“柳学姐你刚才到底在说啥.....“
然后是苏轮的声音:“她夸我呢!“
“放你娘的屁!“
“你嫉妒!“
“我嫉妒你个****“
声音越来越吵,越来越乱,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子热气腾腾的生机。
柳如烟抱着文件夹,大步朝军功处的方向走去,步子轻快得像踩着什么节拍。
外面的天还是灰的,风还是冷的。
但她觉得,联邦薪火相传,会越来越好!
而病房内,那场污言秽语的混战还在继续。
谭行刚把枕头砸向完颜拈花,完颜拈花反手抄起战术终端当盾牌挡住,苏轮趁乱从侧面补了一记肘击,林东一边喊"注意伤员"一边偷偷伸手去够桌面上那杯水,准备泼人。
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.....
叮。
声音不大,甚至轻得像一声电子设备待机唤醒时的蜂鸣。
但在满屋子吵吵嚷嚷里,那一声"叮"却清清楚楚地、没有任何阻碍地钻进了谭行的耳朵里。
像一枚冰珠掉进了滚油。
谭行浑身猛地打了个冷颤,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,伸出去要抢水杯的手悬在半空,瞳孔骤然收缩。
苏轮那记肘击堪堪擦着他后脑勺掠过,落了个空,差点把自己甩了个趔趄:"你他妈躲什么..."
谭行没理他。
他的脸僵在那儿,嘴唇微张,眼神从混战中的亢奋瞬间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...
震惊、愤怒、还有一丝几乎可以被称作"惊喜"的东西。
"操!系统,你他妈还活着啊?"
......
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