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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6章 退而结网

第476章 退而结网 (第2/2页)

艾灰撒来,混杂着老巫急怒之下的口沫。
  
  萧弈终於不耐烦,擡起头,狠狠瞪了大厮乩一眼。
  
  「跋邪吒!!」
  
  大厮乱发出凄凉而沙哑的呐喊,颤抖着,向後退了几步,硬生生摔在地上。
  
  陶碗倾倒,羊血泼洒,青铜镜摔落。
  
  李光俨一直守在门外,见状连忙冲上前,扶住倒地的老人。
  
  「大厮乱?」
  
  「诃腾牟何?遏娑跋羯,偌莽戾————」
  
  大厮乩绝望地喃喃了一句,竟是白眼一翻,晕倒在地。
  
  萧弈听着他最後的话语大概是「昊天主神何意?此邪凶煞无比」之类。
  
  下一刻,李光俨目光看来,满是震惊。
  
  两人对视,萧弈无辜地摊了摊手。
  
  经此一事,李光俨明显对他多了几分忌惮与畏惧,包括附近的党项护卫,眼神里都藏着敬而远之的神色。
  
  府中,唯有李银瓶与她阿弟不信这些。
  
  李继文今年六岁,从小体弱多病,以前巫者的说法是魂魄被戈壁寒气拘走、邪祟缠身,活不到八岁。
  
  今夜两个大夫把过脉,都说是肺脾两虚、风寒伏肺。病因是银州苦寒多风沙,昼夜温差大,他脏腑娇嫩,居处炭火烟尘大,通风差,总食风乾肉类与酥酪,少新鲜谷蔬,不得化生气血,需内服汤药,常年精细调养。
  
  「继文谢太尉延请名医相救。」
  
  「小小年纪,怎这般客气?」
  
  「礼不可废嘛。」
  
  李继文稚气地说着沉稳的话,看向萧弈,眼睛里满是好奇,问道:「太尉,那些戏曲、吃食都是开封带来的吗?」
  
  「为何问这个?」
  
  「我和阿姐都最喜欢去瓦舍、酒楼了————」
  
  「别胡说。」李银瓶叱道:「我何时说喜欢了?」
  
  「阿姐不是总琢磨开封有多繁华吗?」
  
  「闭嘴,养好你的病吧。」
  
  李银瓶叱止了弟弟,转头就赶萧弈。
  
  「郎君,我们走吧,我阿爷新婚燕尔,莫打搅了他。」
  
  这话让人无言以对,萧弈拍了拍李继文的脑袋,道:「走了,早些睡吧。」
  
  「太尉以後会带阿姐去开封吗?」
  
  「你好好养病,以後亲眼到开封看看。」
  
  「好。」
  
  李继文脆生应了,病殃殃的小脸上满是憧憬。
  
  到了留後府门外,辞别李光俨,上了马车,李银瓶透过帘缝往外看了一眼,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  
  「大厮乩说郎君的煞气太重,能改天换地,把阿爷吓着了呢。」
  
  「老巫祝年纪大了,作法失败,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。」
  
  「他们都说郎君是霄秣勒」。」
  
  「什麽意思?」
  
  「霄对应的是诃腾,也就是昊天,秣勒是杀伐很重的意思,差不多是杀伐气像天那麽高。」
  
  「也就是魔王」了?」
  
  李银瓶笑而不答,眼睛弯弯的,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。
  
  萧弈自嘲一笑,道:「好心给你阿弟找了大夫,却被当作魔王,没天理了。
  
  「6
  
  「很贴切啊,祸害我们党项李氏。对了,我从家里拿了这个。」
  
  李银瓶说着,从狐裘里掏出一个酒囊来,问道:「喝吗?我阿爷珍藏的好酒。」
  
  萧弈摇了摇头。
  
  李银瓶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,自捧起酒囊灌了一口。
  
  「看到了?没毒。」
  
  酒囊再次送到萧弈面前,他略略犹豫,抿了一小口,一股暖流从腹中腾起,暖和多了。
  
  兴致既来,待回了都监府,两人也不顾夜深,备了些下酒菜,守着炭火对酌起来。
  
  临近年节,倒添了几分意外的烟火气。
  
  「听说,你阿爷续弦的是禁军大将韩令坤的族妹?」
  
  「那又如何?」
  
  「在朝廷上,韩令坤站队的是大郎,与我不同。」
  
  「傻呀?」李银瓶道:「阿爷如今只求得到朝廷支持,尽快将留後转为正式节度使。
  
  至於往後,谁当了天子,还能不拉拢定难军吗?只要没了你的钳制,他自能大展拳脚。」
  
  「若我一直在此钳制他呢?」
  
  「你们汉人有句话,叫燕雀安知鸿鹄之志」,鸿鹄志向高远,定是不会留在西北一隅之地的。」
  
  萧弈闻言,默默饮了一口酒。
  
  有瞬间他觉着,身处凛冽风雪中,唯有心窝还是暖的。
  
  李银瓶又道:「再说了,你不回去,岂不让喜欢你的中原小娘子们望眼欲穿?」
  
  「她们想必大多已嫁人了吧。」
  
  「嗯?听起来数量不少,小婢敬郎君一杯。」
  
  萧弈自知失言,岔过话题,问道:「你很懂汉学,这些都哪学的?」
  
  「书上看的。」
  
  「所以,虽然你嘴上不认,实则是倾慕汉学?像你阿弟说的,对开封好奇?」
  
  「才没有。倒是你,小瞧我们党项人了。」
  
  李银瓶像有些被刺到了,微微扬起下巴,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。
  
  「告诉你吧,反而是我看不起你们中原人,总以上国自居,可这数十年来,藩镇混战,生灵涂炭,以百姓充作军粮,稚孺妇弱,公然鬻於市廛,朝堂无忠君守节之大臣,沙场无为家国赴死之将兵,武夫上阵全为一己之利,礼崩乐坏,纲纪无存。再看我们党项人,承袭旧礼,守一方安定,循先辈秩序,从未辱没鲜卑皇氏血脉,不曾辜负大唐天子赐的国姓,你倒好,跑来把我们当蛮夷,二话不说就夺权。」
  
  烛火摇晃,萧弈目光看去,李银瓶发髻上的饰链如皇冠般闪着光。
  
  他许是醉了,看她竟觉有西夏女王的风采。
  
  「一时混沌,终有拨云见日之时。倒是你,如此看不起我,为何当我的婢女?」
  
  「打赌输了呗。」
  
  李银瓶倾身上前,如同要诉说秘密一般,压低了声音,又道:「再说了,也许——我另有所图呢?」
  
  她该是醉了,开始说大话,看起来很自信,像在试图掌握彼此的关系。
  
  可她终究是太年轻了,萧弈能从那双明亮聪慧的眼眸中看到幼稚。
  
  「不自量力。」
  
  「嘁。」
  
  少女只是一声轻嗔。
  
  灯下看美人,明眸皓齿。
  
  烛光再次摇晃了两下,灯下的两个人影融成了一道影子。
  
  双唇相交了许久,萧弈才忽然想到,他提醒过自己的,若遇到色诱,要提防她的行刺。
  
  末了,李银瓶两颊上浮起配红,像是醉了。
  
  她双手按着脸,起身逃开,却又丢下了一句颇倔强的话。
  
  「是谁不自量力?」
  
  广顺四年便在这种有些清冷、又有些惬意的气氛中过去。
  
  到了正月,「霄秣勒」的名头传遍诸部,党项人畏威而不怀德,对此竟没有太多排斥,反而多了几分畏惧。
  
  萧弈与定难军的关系,大抵就像他与李银瓶之间,虽还不能说是一家人,可也有了不小的进展。
  
  总之,肉终归是要烂在锅里。
  
  整个年节,大雪封路,萧弈不知淮上那场牵动世人目光的大战进展如何,只能默默练兵、整备,讨伐籍籍无名的吐谷浑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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